户外探险其实是一种生活方式,它是一种人的本能的释放,当人突破自身局限的时候,所感受到的精神愉悦,是平日中规中矩的生活中永远不可能感受到的
本刊记者/丁萍娟
“也许有人不能理解,我作为一个平常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爱好,其实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有什么目的。但也许你会从众多的参与者中发现,很多人在承受了千难万险之后,仍旧选择了它。它会让你感受到在平常生活中很难体味到的东西,会让一个平常的人懂得怎样去平静地对待和享受生活。”
——发烧“驴友”语。
“在野外,人和自然会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返璞归真是人的本能,人的内心深处渴望寻求与自然的更深的融合,心灵在没有任何雕琢的旷野山川得到最本能的释放。人们在亘古绝伦的绝地之美中感受到生的美好。人往往在生死离别的时候,才会发现生的美好。”
——中国科学探险者协会外联部部长王建吾语。
“北大山鹰是驴子中的精英”
“像北大山鹰社那样属于业余中的专业选手,是驴子中的精英。”专门从事户外探险运动培训的驰野俱乐部活动部总监陈福利这样说。
张兴佰就是这样一只可以被称为精英的驴子。在北大的BBS上,纪念张兴佰的帖子是最多的。和张兴佰最要好的同学汤杰回忆说,张兴佰自去年进藏回来后,就狂热地爱上了西藏,收集一切关于西藏的信息,常听西藏的歌曲,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了对这次攀登希夏邦马峰的等候与期待。按照惯例,每个秋季学期结束,山鹰社都要选择一处冰雪世界,进行攀冰、雪地越野等活动,而几乎每一位曾经参与攀登雪山的老山鹰社成员都曾遇到过“不可避免的危险”。
尽管常常与危险做伴,但山鹰社成员并不认为他们是一群“寻求刺激的人”。山鹰社老队员尹瑞丰说:“成熟的登山者都是理性的人。我们追求的不是拿生命冒险,而恰恰是为了热爱生命、享受生命。1991年我们攀登慕士塔格峰时,半路上有支外国登山队遇了险。为了救他们,我们放弃了登顶。我喜欢登山过程中那种生命对生命的关爱和默契。”
另一位老队员王昊说:“山,是你永远也无法征服的。登山不是要把山踩在脚下,而是为了攀登的过程。”
或许《华声报》总编高钢的一次采访经历能说明为什么山之于他们有如此大的诱惑,甚至甘冒生命之险:“三年前,我采访过北京一群热爱滑翔伞运动的人,看着他们从悬崖峭壁间飞身而下,飘入云雾弥漫的山谷,我在想,这些人难道真是用生命作赌注去寻求某种刺激?后来几个‘玩主’向我吐露了这种‘生命历险’的深层动因。他们说,当人突破自身局限的时候,所感到的精神上的愉悦,是平日常规的生活中永远不可能感受到的。在他们看来,冒险运动正是让人获取这种非常的精神享受的重要的、甚至是唯一的途径。”
普通驴子的“自虐”生活
“像北大山鹰社那样进行系统训练的户外探险爱好者,现在在国内还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选择的是一般难度的户外运动。”驰野俱乐部活动部总监陈福利说。
“他们基本上都是通过网络或者论坛的方式进行邀约,大多数人彼此互不认识,都是在一块出行的过程中逐渐熟悉起来。他们实行AA制,把钱凑起来,由一个相当于会计角色的人统一管理,他们会一块去和别人砍车票的价格、砍门票的价格;他们的出游方式多数以穿越为主,骑行或者徒步,在允许的情况下,他们还会在目的地点起篝火,搞一个简单的野外party。经常参加这样的户外运动,慢慢会产生一种情结,结交朋友和磨练意志的愿望会越来越强烈。现在愿意参加户外探险运动的人数越来越多。”
做平面设计的北京女孩儿万娟是驴家族的新成员,“我是今年5月份才被带进这个门的,当时完全是无意识的”,万娟说,因为朋友的生日,她被一起带到一个名叫“过客”的酒吧共同给朋友庆贺生日。没想到这是一个驴人酒吧。就这样,带着新奇和500块钱,万娟同一群陌生人踏上了前往陕西的路。
“他们多半第一次是在朋友的介绍下,将信将疑参加的,谈不上什么装备,什么都不懂,顶多租一个睡袋,找出落满灰尘的旧背包,匆匆上路了;在有了第一次的新奇和体验以后,第二次就会有备而去,买上一些简单的必须装备,比如专业背包、登山鞋、睡袋、防潮垫什么的;等到旅行结束,他就开始迫不及待地等待第三次出行的到来了。”陈福利介绍由人转变为“驴”的过程。
“我从陕西回来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户外运动专营店,购齐了参加户外所必须的基本装备”。不久以后,万娟完成了驴人生涯的首次壮举:自行车弯把赛骑行197公里,作为五人中的唯一女性,万娟是去的时候拿了第四,回来时拿了第二。
从此,万娟成了不折不扣喜欢“自虐”的狂热的“驴”,以后几乎每周她都会参加户外运动。“上周我们一队24人做徒步穿越,40公里的行程,走下来脚上起了九个水泡。”但是万娟乐在其中。她是这样解释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纯粹和简单,和工作中的同事的关系不一样,大家在一起很放松。那种淋漓尽致发泄的累,完全不同于工作中的累。”
“大自然挽救了我”
“特种兵”是张临川在绿野论坛上的名字,这是一个专门为驴友们提供交流和联络的网络平台。“我从小就喜欢去冒险”。当时的“特种兵”家住在四川岷江的上游,7岁的他想学会游泳,“我把自行车内胎绑在身上,就这么跳到江里扑腾着把游泳学会了。”
“真正的冒险经历是在我11岁的时候开始的。那时我们家搬到岷江下游,那儿的水流很急”。每天他和弟弟唯一的娱乐就是用绳拉着他们自己做的小木筏到水的上游,然后放开木筏,兄弟俩靠一根细细的竹竿进行“漂流探险”。这一“漂”就是三年,那一年是1965年。
在没有参加绿野论坛的活动之前,“特种兵”平时会独自一人去爬山、长跑、游冬泳,还有到健身房练习。之所以一个人去,是因为他“很难找到可以一道去的同伴”。去年10月3日,“特种兵”第一次和一群安全、陌生的朋友一块儿参加了往返京郊“箭扣”的穿越行动,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觉得“彼此心贴得很近”;从此他喜欢上这种和不相熟的人一块儿探险的户外运动方式。“特种兵”印象最深的是他第二次去黄花城,也是他第一次做领队。为了确保安全,他连续三天来回试路线,甚至第三天的时候因为迷路,在穿行灌木时,衣服全被撕破,最终把路探清楚后,他才放心领着大伙进入这个地域。至今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有了20多次大小穿越的经历。
“你一到大自然中去,就完全没有了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小心眼和勾心斗角,心里非常纯净。”从小在山野间长大的他到现在仍不习惯都市里车水马龙的生活,“每周在城里呆上三四天后,我就一定要到野外去透透气。”“因为我原先在单位做的是技术管理,管理方式比较死板也不太讲人情,得罪了很多人,有一段时间自己也很苦闷。后来去玩命地爬山、游泳,回来后这些不快都消失了,反而有种释放感。我觉得是大自然救了我。”一直追求自在生活的张临川,最终选择了放弃电信的公职,做自己的老板,在人大附近和朋友合伙开了家专营户外装备的小店,“只求店的收入能维持平日我参加户外的开销就行。”
户外之外
“我国大规模的民间户外运动始于1995、1996年,最初是一些比较前卫的大学效仿国外的大学相继组建了登山队,像北大山鹰社就是1989年成立的。随着这些学生的毕业和运动的扩延,户外运动逐渐传到了社会,成为一项时尚的都市运动。”中国登山协会前秘书长于良璞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
“目前户外探险在我国发展得还不能算快,主要人群还是城市的白领——那些有钱又有闲的新新人类,不过现在开始有了大众化的趋势”。中国真正意义上的户外探险最近几年才兴起,首先在北京、上海、深圳这样一些开放的大城市里盛行,接着向全国各地蔓延。于良璞介绍说,目前整个中国的探险游组织登记在案的已经达到150多家。1990年“昆明市登山探险协会”成立,这也是中国最早进行有偿服务的户外探险组织。北京的三夫户外运动俱乐部是1997年成立的,可以说是目前北京最大的户外运动俱乐部之一,现有成员3000多人。
户外探险运动在欧美和包括亚洲的日韩等国家非常普及,像日本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参加户外探险运动;而韩国则号称有近一半的人热衷于户外。在中国,户外运动的发展并不算快,毕竟中国“有钱有时间又喜欢亲近自然”的人还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