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造历史的危害,和那让婴孩吃成了大头娃娃的劣质奶粉一样,只不过后者损害的是国民的身体,前者戕害的是国民的精神。
《文武北洋》所要颠覆的,就是历史的谎言。
戈培尔说,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文武北洋》试图证伪精心编织的历史谎言,展示这些历史人物的另一面。其实,作者对历史谎言的颠覆,并不是来自什么秘史,而是通过他实地访问的材料,以及被历史学家有意或无意忽视的史料。
这本书文笔轻松、流畅,作者通过发掘史料或历史人物故居、墓庐的际遇,展现了中国历史的沧桑与辛酸。
比如,曾经被称为“反动家伙”的黎元洪,是袁世凯的儿女亲家。袁世凯登基后的第一道诏书,就是册封他为“武义亲王”,却遭到了黎的断然拒绝:“……断不敢冒领崇封,生无以对国民,死无以对先烈。”在袁世凯复辟的逆流中,他可是一直在捍卫和顺应民主共和的潮流。
再说黎元洪的亲家袁世凯。他一直被定格为“窃国大盗”。其实,就推翻满清王朝而言,袁世凯功劳不小,兵不血刃就让清帝逊了位,他自个也没有乘机把龙椅给占了,从而使国家和人民一时免于内战的摧残。如果我们能够承认这一点,那么,民国元年2月,孙中山致电袁世凯时说,“同人深幸公为世界之第二华盛顿,我中华民国第一华盛顿”,也就不难理解了。至于他后来称帝,是另一码事。
而把袁世凯的形象浓缩成卖国贼,又是另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问题。就拿“二十一条”这件事来说,在中国积弱积贫的背景下,最佳选择是不惜跟日本一战吗?当时以金钱或空间换时间也是明智的选择。
就中国政府跟日本谈判的过程来看,中国政府和代表是在忍辱负重中尽力维护国家利益,而不是把卖国作为谈判的指南——批准签约后,袁世凯秘谕各省文武长官,勿忘签约的民国四年5月9日为国耻日,“凡百职司,日以‘亡国灭种’四字悬诸心目”。
《文武北洋》可圈可点之处不少。最为可贵的是,作者能够站在中国的国家利益角度,闯入历史禁区,冷静地看待民国早期的政治纷争与杀伐,通过吴佩孚、张作霖、陈独秀等显赫历史人物的事迹和命运,告诉读者,一些正统的历史“定论”,其实是站在苏俄的立场上说话,并不一定符合国家的利益。
当然,我们不必把任何一本书当真理大全来读,对《文武北洋》也一样。应该说,书中可以商榷之处也不少。比如,该书援引了惯常的说法,称张学良是奉令指示所辖的东北军不准抵抗,致使东北迅速沦丧。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张学良自己在晚年就说,9·18事变“那个不抵抗的命令是我下的,说不抵抗是中央的命令,不是的,绝对不是的”。(文/黄钟)
(北京社会经济科学研究所研究员)